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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姜苏美多: 比丘的开示; 阿姜查对弟子的教育; 杰克.康菲尔德: 回忆阿姜查

阿姜苏美多: 比丘的开示; 阿姜查对弟子的教育; 杰克.康菲尔德: 回忆阿姜查

来自《森林之路》(Forest Path)

[译者注:阿姜苏美多是阿姜查的第一位西方弟子, 1934年出生于美国西雅图, 朝鲜战争时曾为美军驻日海军医务兵, 战后在华盛顿州立大学获东亚学学士, 在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获得南亚研究硕士, 1966年作为和平工作团的志愿者来到泰国, 有意寻找禅修老师, 1967年受比丘具足戒, 一年后成了阿姜查的弟子。他回忆自己开始宣讲佛法的经历:]

阿姜查在阿姜苏美多来到身边四年之后, 决定时机成熟, 可以让这位西方弟子开始一种新的训练: 用语言表达佛法。

一天晚上, 在访问另一所寺院时, 阿姜查给阿姜苏美多来了个出奇不意。 一群居家人聚集到寺院里, 对来访比丘们表示敬意, 没有事先提示, 阿姜查便要他对那些居家人作开示。想到要登上佛法宣讲宝座, 面对一大群听众, 用一种自己还不太流利的语言作一场即席讲演, 这个压力实在太大了。阿姜苏美多一下子僵硬起来, 尽量带着礼貌坚决辞谢了。然而他信赖阿姜查, 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延迟无可回避(的工作), 因此在受到阿姜查邀请在下一个戒日作开示时, 他默许了。阿姜查关于佛法开示不应当事先准备的观点, 阿姜苏美多是很了解的, 但觉得没有安全感。当时他在读一本关于佛教宇宙观的书, 正在思考不同域界的生存与心理状态的关系。他为这场谈话作了一些笔记。

戒日很快到了, 阿姜苏美多作了开示。尽管他的用词仍然相当简单, 谈话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他松了口气, 很为自己骄傲。第二天一整天都有居家者与比丘们前来, 对那场精彩的谈话表示欣赏之意, 他期待着也沐浴于老师的盛赞之下。可去阿姜查的库提下拜访时, 却遇上一张皱着眉的石雕脸。阿姜查轻轻地说: “永远不要再那样做了。这下他心里凉了。 阿姜苏美多意识到, 阿姜查知道他是事先把谈话想好再讲的, 在他的眼里, 尽管它是一场有才华, 有趣, 博学的谈话, 那却不是佛法在说话, 只是一些观念与聪明。作一场精彩的谈话”, 却不是谈话的目的。

为了培养佛法开示的正确态度, 比丘必须学会面对一切。有一天晚上, 阿姜查要阿姜苏美多讲三个小时。大约一小时之后, 阿姜苏美多已经穷尽了最初的话题, 开始漫游起来, 寻找其它可谈的话题。他停一下, 重复一下, 又开始长长的东拉西扯。他眼看着听众们变得厌倦起来, 烦躁起来, 有的打起磕睡, 有的走了出去。最后只剩下几位虔诚的老太太一直闭着眼坐在那里, 象是轰炸过的平地上几株盘屈的树木。 一切结束后, 阿姜苏美多是这样回顾的:

这对我是个有益的经历。 我意识到, 龙波要我看清楚的, 是这种怕尴尬, 故作姿态, 骄傲, 自满, 怨言, 懒惰, 不愿意受到麻烦, 想要让别人满意, 想要娱乐别人, 想要获得赞赏的心态。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5-13 12:22:5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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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姜苏美多:阿姜查对弟子的教育

来自《森林之路》(Forest Path)

阿姜苏美多请求成为弟子时,阿姜查同意了,但是提出一个条件,他必须与泰国比丘一样生活,不能指望有任何特殊待遇。

"我在泰国其它寺院里时,作为西方人,意味着我可以有最好的待遇。其他比丘们必须做工,做杂务,我却可以脱身。 '我正忙着禅定呢,没有时间扫地。让其他人做吧,我是个真正的行者。'来到帕蓬寺后,人们说,'他是美国人,吃不惯我们的食物。' 龙波说,'他得学会吃。'我不喜欢分配到的库提,要求换另一间中意的,龙波说,'不行。'整个训练方式是,你得服从集体作息。我问龙波,那些长长的开示,我听不懂,是不是可以不去了,他只是笑起来说,你得和大家一样。"

帕蓬寺的环境与阿姜苏美多过去的寺院是极其不同的。在过去的那家寺院里,他独自在库提,坐禅,经行,专门修一种禅定方法。唯一的对外接触是与每天与老师的面谈。那段时间对他是有益的,但是之后他不确定这样的僧侣生活是不是能长期维持下去。他觉得自己缺乏毗尼律训练。

"帕蓬寺侧重于集体活动,一起工作,一起进食,有许多规矩。我知道假如自己要继续僧侣生活,就需要有戒律训练,这正是过去那家禅修中心所缺少的。龙波给我了一个动态的生活环境,让我在其中进行观照。这样就对寺院传统有了了解,我知道自己正需要这些知识。我天性冲动,对任何形式的权威有莫大的抵触。我在海军里生活了四年,对权威与等级十分反感。去泰国前,又在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呆了好几年,那里差不多人人各行各的,没有什么必须服从任何人,任何纪律的观念。但在帕蓬寺,我必须依照一种我并不总是喜欢或者同意的传统来生活,在一个我一点控制不了的环境中生活。我那时有着强烈的个人自由与权利感,但是一点没有为他人服务的概念:作仆人就好象承认你自己比别人差劲。因此我发现僧侣生活对于培养一种维护僧团,为僧团服务的观念很有帮助。"

 

“我对龙波印象极其深刻的是,尽管他看上去是如此自由自在,爽朗直率,同时他却严守戒律。这是个令人惊奇的对比。在加利福尼亚,自由意味着自动自发,做自己喜欢的无论什么事,道德的制约与纪律在我的文化背景中就象那些老妖怪,带着一大堆规矩与传统, 上来要把你压扁。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把你压得喘不过气来。”

“因此我对象帕蓬寺那样严格的寺院,最初反应是感到压抑。但是我对龙波的感觉是,尽管他的行动始终在戒律许可范围内,他却是个自由的人。他的行动并非出自于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是具有内在的自由。经过对他的行为进行反思,我开始把戒律看成是实用的,并非只是禁止行事或者压迫自己的条例,我把它看成是为了获得自由的条例。这象是个悖论,你怎样拿一个有限制性的,舍弃性的常规,通过它来解脱心智?我看不出龙波的心有什么受到限制的地方。通常情况下,对规矩的执着令人动辄紧张,缺乏自信,但是龙波却活得明快爽朗。显然他并非只是个守着一大堆戒律,时时担心自己是否纯净的那种人。他是一个通过修持获得自由的典范。”

阿姜查询问了他的禅修情况,阿姜苏美多感到印象很深,也受到肯定。阿姜查只哼了一声,表示承认阿姜苏美多的方法可行,准许他继续修下去,只要他还认为有用。这并非是个关键问题。很显然阿姜查所教的并非局限于某一种特别的禅定技巧,而是一套综合训练计划,他创造一个背景与环境,让任何可行的技巧获得成果。这正是阿姜苏美多所需要的。

"你得找一个能与之共鸣的人。我在别处呆过,没有什么共鸣。我那时也没有非找一个固定老师的想法,我的独立自主感很强。但是与龙波一起时,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跟他走对了。"

"帕蓬寺的训练是把你放在场景中,你在那里可以观想自己的反应,反对情绪等等;你就开始看见,在那样的场景下,观点,看法,偏见与执取自然而然地升起来.龙波总是强调观照事物的真相.我发现那样特别有帮助,因为我那时自我中心,自以为是,实在需要开放心智,因此我发现龙波的方式极其清楚直接.因为我已经很压抑了,实在需要一种诚实清晰地观照自己的方式,而不只是压抑情绪,强迫心智进入更精细的境界.他也非常了解比丘们的个别需要,因此并非采用一样的技巧.他意识到,你实在必须自己总结和发现,因此从他对我的影响看, 我觉得他为我的生活提供了一个场地,让我得以在其中进行观照."

毗尼律中规定了弟子对老师所行的各种服务,其中之一是在老师(赤足)托钵回来时替他洗脚。在帕蓬寺里,多达二三十名比丘会在饭厅门前的路口等着阿姜查回来,希望有这个荣誉,替他把脚上的泥巴洗去,或者用毛巾把脚擦干。一开始阿姜苏美多觉得整件事太可笑了。每天那些比丘们一开始走到路边等待,他就头上冒烟。这种规矩让他觉得与其他僧众有着隔阂。他很生气,满肚子批评。

"可后来我开始倾听自己,就想了,这可实在不是个愉快的心态。有什么会让我那么不高兴呢?他们又没要我去做,那就行了。三十个人洗一个人的脚,没什么错。这并不是什么不道德或行为不良。也许他们喜欢那样做,也许他们愿意那样做,也许那样做是对的。也许我也应该那样做。因此第二天,三十一个比丘跑出去,替龙波洗脚。"

...

"最初两年,龙波经常给我许多赞扬,令我的自尊受到激励,我很感激,因为我本人有点自我贬低,这样的肯定态度很有帮助。我受到尊重,受到欣赏,就去花很多气力禅修。过了两年后,情况变了,他看见我坚强了,就开始挑剔起来。有时候他会公开羞辱我,贬低我――但是那时,我已经能够观照了。"

"有时候,龙波会在满满一大厅的居家人面前,谈论我做的事,其实只是一些不雅的小事,比如我用手从僧钵里吃饭时的笨拙样子。他会模仿我,捏起一团粘米饭,最后散乱成一摊,把它推进口鼻中。全大厅的比丘与居家人于是哄堂大笑。我只好坐在那里,又气恼又尴尬。有一次,一个沙弥误把我的僧袍递给了他,龙波笑起来说,他马上就知道这是谁的,因为上面有臭气,"老外的臭"。我听见龙波那样说,当然很气愤,但是我能够忍住了,因为我尊重他,没有作任何反应。他问我感觉怎样,我说没事,但是他可以看见我的两耳通红。"

"他有一种神奇的把握时机的能力,让我有时间学,我得益于观照受到羞辱贬低时自己的情绪反应。假如他一开始就那样做,我绝对不会留下来。我看不出他按照什么特定方式行事,但感到他只是在帮助你――强迫我面对自己的情绪――我因此总是信赖他。他有一种出色的幽默感,眼里总是一闪一闪的,带一股淘气感,我也就服从他对我进行这样的训练了。"

"他是个很实际的人,因此就是用一些琐碎的日常小事来让你获得洞见。他并不欣赏用那些特殊场合或者极端的修持让你从寺院日常生活中清醒过来,他这样做的很好。他知道任何常规过了一阵,你假如只是习惯了,就变得枯燥僵化。他理解这一点,总是制造这样的尖锐时刻,让你吃惊,推你一把。"

开始时,阿姜苏美多的苦因主要来自嗔怒。他提到一个故事。夏日下午的扫叶工作极其吃力。有一天苏美多比丘在烈日下满身大汗,他的念住被反感与自我正义感消耗殆尽:"我不要做这个。我来这里是为了觉悟,不是来扫叶子的。"正在这时,阿姜查走过来说:"苦在哪里?帕蓬寺苦吗?" 我突然意识到,我内心总在批评,那样妨碍了自己,不能在任何情形下做出奉献。

"另有一次,我对于通宵禅坐极其不情愿,我准是表现出什么来了。晚课之后,龙波提醒大家要留下来,一直禅坐到天亮,'除了苏美多,他可以回去休息'。他对我善意地笑一笑,我一下觉得自己真蠢。当然了,我一直坐到天亮。"

"有许许多多的时候,你卡在某一种个人烦恼里,他能够觉察到。在机缘成熟的那一刻,恰好点你一下,你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执取。有一次我们在小厅里,颂完了波罗提木叉戒经,他的朋友阿姜柴路伊来访。平时戒经颂完后,我们就离开,喝一点热饮料后去大厅与居家人一起坐。可是那天他与阿姜柴路伊坐着相互开玩笑,讲了几个钟头,我们就得坐着听。我听不太懂他们在谈什么,于是觉得很恼火。我在等他让我们去大厅,可是他一直在说话,时而瞥我一眼。我呢,脾气倔,偏放不下。我越来越气,越来越火.直到半夜了,他们还在聊,笑得象两个小学生。我感到特别义愤:他们谈论的又不是修持或者戒律!我心里老在说,'真是浪费时间。他们明知不该那样。'我满怀怒意与不满,于是他就继续讲,一直到早上两点,三点.那时,我放弃了,放下了一切,放下了愤怒与抵触,觉得一阵轻松与快乐。我觉得一切痛苦都走开了。我感到喜悦,觉得哪怕他永远讲下去,自己也会很高兴。他注意到了,就告诉大家可以走了。"

阿姜苏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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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 . 康菲尔德回忆阿姜查

Ajahn Chah Remembered

来自《林居僧伽》(Forest Sangha)

杰克 . 康菲尔德于七十年代早期出家时, 曾受教于尊者阿姜查。他在还俗之后, 在美国继续传授禅修与佛法。他这篇谈话里, 回忆了阿姜查的智慧与教育方式。

阿姜查的教育方式有四个层次, 每一种教法, 尽管对学生来讲有时很艰苦, 却是带着高度的幽默与慈悲之心进行的。阿姜查教导说, 除非我们开始尊重自己与周遭环境, 修持就不会进步。修持的基础是尊严, 它来自舍弃, 来自一丝不苟的持戒。在我们西方, 许多人把自由理解成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我想, 你们可以看见, 随心所欲并不一定就特别自由。实际上这样做是很麻烦的。

佛法所教导的深度自由, 是形式内的自由: 自由存在于我们与其他人相处时, 存在于我们生来的有局限的身体里, 也存在于严格的僧侣戒律之中。阿姜查所做的, 是创造了一个尊严与严格的环境。他切实地迫使人们舍弃, 也许这种舍弃一辈子从未这样被要求过----他要求人们奉献, 密切观察, 全心全意。有时修行进入佳境, 心智清净起来, 你会以儿时以来不曾有过的方式, 呼吸品尝着空气。但有时修行很艰难。他说, “艰苦并不是目的, 目的是想办法从中获得内在自由。

我们有时必须一连坐禅几个小时, 比丘的禅修大厅是石板地, 亚洲那里不用座垫。每人有一块方布, 把它铺在地上, 然后就坐在上面。我记得自己一开始, 坐在地上实在太痛苦了, 于是清早来到大厅里, 找一个梁柱旁的位子, 然后靠着柱子坐禅。过了一个星期, 阿姜查召集比丘们在晚课之后进行开示, 他讲到真正修持佛法, 必须独立于任何情形, 不需要倚靠任何东西。 然后他就看着我。

有时候, 你坐着, 他跟别人谈话, 或者接待来访者, 他不解散僧众, 你就不能离开。你坐着坐着, 看看内心, 它会这样想: “难道他不知道我们还坐这吗? 他难道不知道我很渴, 想起身吗? ” 他还在一直讲, 可他心里很明了。于是你就坐着, 坐着, 观照心里的所有动态。我们有时得一坐几小时。林居僧的坚忍素质, 能够一直坐着坐着坐着, 是很重要的。

他相信人们既然来这里学习, 是为了有所进步, 假如那样做需要艰苦, 他认为那就得艰苦。他不介意人们过得不舒服。他们感到苦恼时, 他会走上前去说: “你在生气吗? 是谁的错, 我的还是你的? ” 因此人们实在必须放下许多, 但这样做, 并不是为他对他做, 而是为自己。通过舍弃, 从中得到尊严, 人们学会敞开心意, 有所明察。我们修行时, 一个基本要点是必须对自己, 对世界, 毫不畏惧, 怀有诚实的态度, 就象他那样。

有时候他坐在库提下, 各色各样的居家人, 弟子会来看他, 有些比丘弟子也坐在一边, 他就会取笑那些弟子。他会说: “我向你介绍我的比丘弟子。这位比丘, 喜欢睡大觉。这位, 老是生病, 健康是他的头等大事, 总是在操心身体。这位是个大肚客, 吃得比两三个比丘还要多。还有这位, 是个怀疑家, 好疑心, 不可自拔。你相信吗, 他同时有三个太太。这一位, 十分喜欢坐禅, 一天到晚坐在库提里; 我想他是怕别人。接着他指着自己说: “我自己, 我喜欢扮演老师的角色。

有一次, 他来美国, 有个人曾经跟他出家很久, 之后还俗, 又出家成为(日系)禅宗法师, 这次来为阿姜查作翻译。因此他说: “我搞不懂这个家伙。他既不算是比丘, 又不算是居家人。他一定是个好异装者。于是在向人们作介绍时, 他就一直当他是某位小姐----弗兰克或者约翰什么的。这是约翰小姐。我向你介绍我的翻译, 他好穿异装。老拿不定主意。他说话极其风趣, 却又毫不退却地诚实。他真的能够迫使人们面对自己, 面对自己的执取。我在这里为他作翻译时, 他说: “尽管我一点不会英语, 我知道, 实际上译者把我讲的实在难听的话, 都留下不译。我同你们讲一些听着难受的话, 他却把刺话隐去, 改译成温和, 柔软的话给你们听。你们不能相信他。

首先是尊严与舍弃, 人们在愿意彻底按照佛法要求生活时, 就看见这样做的力量了。 接下来第二个层次, 是学会诚实地观察, 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周围的人, 看见自己的局限, 不拘泥于外在形式。我问他, 新弟子的最大毛病是什么, 他说, “对一切都有观点和看法。他们是这样受的教育。认为自己很有知识。他们来找我, 又怎么能学到什么呢? 智慧要靠自己的观察与培养。从老师那里学好的, 但是要关注的是自己的修行。假如我在休息, 让你们一直坐禅, 你们会不会生气? 假如我说天不是蓝的, 而是红的, 就不要盲目跟随我。我有一个老师吃饭很快, 还发出巨声, 可是他却要我们带着念住慢慢吃。我曾经观察他, 感到很生气。我有苦, 他却不苦。后来我理解了。有的人开快车却很仔细, 其他人开慢车, 还出许多车祸。不要执着于规矩与外表。假如你带着百分之十的心念观察他人, 百分之九十的心念观察自己, 这就是正确的修持。我过去曾经观察我的老师阿姜同如, 满腹疑问。人们甚至说他疯疯癫癫的, 会做些怪事, 对弟子大发雷霆。外表上他很生气, 内心却空无一人, 无所羁绊。他很了不起。一直到死, 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念住。看身外(的人事), 是在作比较, 有分别, 你那样不会找到幸福。假如你把时间花在寻找完美的男子, 完美的女子, 完美的老师上面, 是无法找到宁静的。

佛陀教导我们观想佛法, 观想真理, 不去检查别人, 要明辨真相, 明辨自身, 了解自己的局限。罗摩 . 达斯(美国求道者, 前哈佛大学教授----译者注) 曾经向他问起个人局限: “假如自己的工作尚未完成, 假如自己尚未彻底觉悟, 是否可以执教? ” 他回答: “要诚实待人。传授你内心懂得的, 告诉人们有可能达到的。你只能拿起小石块时, 就不要假装能举起大石块。不过, 你告诉人们, 假如练习, 努力, 就可能把它举起来, 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必须直言不讳, 要能判断什么是真正合理的(教法)舍弃, 从舍弃获得尊严, 真正无懈可击的持戒, 这就是基础。接下来是明辨, 观照内在的真相, 了解自己的局限与执取。他传授的第三个方式是, 努力下工夫。

努力的意思有两个: 一个是克服障碍与五盖, 另一个是放下(执取)。克服障碍是这样: 我作的第一个佛法开示, 是在一个大型集会上, 那天是万佛节(Magha Puja), 大厅里聚集了五百到上千村民。我们整夜坐禅, 交替着坐一个小时, 然后听一位分寺里的老师作一段开示。当时他有好几百名比丘弟子, 那天从分寺汇集到这里。于是半夜里, 没有任何准备, 他就说: “现在我们听一位西方比丘讲法。我从来没有作过佛法开示, 更不用说用当地寮系方言开示了。没有时间, 只得起身, 说出我所能说的。他让自己的西方大弟子, 阿姜苏美多作开示。一个小时后苏美多讲完了, 阿姜查说, “再讲。于是苏美多又讲了半小时, 阿姜查说, “接着讲。于是又是半小时, 三刻钟; 他没啥可讲的, 人们感到无趣, 他也无趣, 于是结束了话头。阿姜查说, “接着讲。又是半小时, 三刻钟, 越来越无趣, 能讲的都讲完了。人们在打磕睡。苏美多不知道要讲什么, 最后结束了, 阿姜查说, “再讲一点。又是半小时----这真是最最无趣的一场谈话!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使阿姜苏美多学会了怎样不怕自己显得无趣。实在了不起。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5-13 12:21:3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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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康菲尔德]

他鼓励人们去身处有惧怕感的场合。有人怕鬼, 就要他们去在野外的火葬地里整夜坐禅。我有时也去, 因为我不怕鬼, 因此这是一种炫耀, 但对他们来讲确实很恐怖。或者他会要人们到外地的密林深处禅定, 正视自己对老虎的畏惧。修持的意义正是要让自己去对付困难, 克服它们。你不喜欢什么, 他就逼你做什么。假如你喜欢独自坐在森林里, 他就把你分配到曼谷一家城市寺院里。假如你喜欢市区, 生活轻松, 食物可口, 他就把你送到哪个穷乡僻壤的森林寺里, 只有米饭和树叶可吃。他是个很特别的捣乱者, 对你的心眼一清二楚, 不知怎么的就能把它们找出来, 以一种滑稽, 温和, 然而直接的方式, 切实地让你自己看见, 你在怕什么, 在执取什么。恐惧, 无聊, 焦躁----, 就去坐着经历它们, 无聊, 焦躁着死去。他经常这样说: 死在焦躁里, 死在畏惧里, 死在无聊里。人们打磕睡, , 他就让你修苦行, 一坐一整夜, 假如你不愿坐着, 就得经行, 再经行, 实在磕睡, 就倒着经行。无论怎么做, 就是要逆着它(心性)而行。

对于嗔怒, 焦躁, 也一样。他说, “你焦躁不安。好吧, 回去坐禅。你越焦躁, 就越要多坐, 而不是少坐。他说, 就好象把老虎关在念住的笼子里饿死。倒不是你要对老虎做什么----这个老虎就是你的嗔怒, 焦躁----而是让它在笼子里游荡。而你禅坐时, 就在它周围建起了一座笼子。他能够切实地让人们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处, 迫使人们面对(杂染)。尽管如此, 他行事却带着幽默感与平衡感。除了极少数情况下, 他不许弟子断食斋戒。他甚至不许弟子独自长久闭关, 除非他感到那样对他们切实有益。对有些人, 他叫他们做工, 你要了解牛车的力量, 但不要超载。他为每个人按着自己的步伐成长创造了空间。这第一部分的努力, 就是克服困难。他说, “佛法的修持, 就是逆向而行。假如你喜欢冷, 就要来热的, 假如你喜欢软的, 就拿硬的。不管怎样, 要切实愿意舍弃, 才能获得自由。

第二部分的努力, 是修持念住, 注意周遭, 放下一切。在形色方面, 这就意味着放下对物品的执取。不过放下”, 也指放下习俗。他建立了一个训练西方弟子的寺院, 如今还在, 我记得村民们来向他抱怨。这些西方人在庆祝圣诞节, 还有圣诞树什么的。村民们说:”看看, 你跟我们说, 村里会有一座佛教森林寺, 可这些洋人却在搞什么圣诞节。那样做似乎是不对的。于是他就听他们抱怨, 然后说: “这个, 按照我的了解, 基督教的教导是, 要有慈爱之心, 有舍弃, 有同情心, 对邻居如同对自己, 要奉献, 不要执取, 有许多与佛法类似。在我看来, 他们庆祝圣诞节, 是可以的, 特别这是一个鼓励布施, 慷慨, 与爱心的节日。不过假如你们坚持, 我们就不在那里庆祝圣诞节了。村民们放心了。他说, “我们会庆祝, 不过我们称它是基督佛陀节(ChrisBuddhamas)于是就那样过了节日。人们很满意, 他也满意。

禅修并不是要通过某种特定的形式, 而是放下形式, 放下疑虑。他说, “你必须学会观察疑虑的升起。疑虑是自然的, 我们一开始都会有疑虑。重要的是, 你不要认同那个疑虑, 或者卡在周而复始的疑虑循环中。而只去观照疑虑的整个过程。观照它怎样升起离去。这样你就不再成为它的牺牲者。要观照它, 了解它, 放下它。对待判断与恐惧, 也是一样。要去感受它, 经历它, 当它是生理事件, 心理事件, 却不受它的牵扯。最终就会看清楚这些动态, 有那些比较艰难的动态, 比如嗔怒, 恐惧, 磕睡, 怀疑, 焦躁; 也有那些比较精细的动态, 比如我们对骄傲, 静止, 宁静, 甚至洞见的执取。就这样观照它们, 让它们自行来去, 因此达到一种深刻的安祥。

他说, “一次坐上几个小时, 并不是必须的。有些人认为坐得越长久越有智慧。我还见过母鸡抱窝, 一坐好几天哩。智慧来自于对一切姿势保持念住。修持应该从一早醒来开始, 直到夜晚睡着为止。每个人有自己的修持步伐。你们有的人五十岁死, 有的人六十五岁死, 还有的人九十岁死。因此, 你们的修行也不会一样。不要为此担心。重要的是, 无论你在工作, 禅坐, 或者如厕, 都要保持觉醒。努力念住, 让事情按着自然规律发生。你的心智就会在任何环境下越来越安静。它会象森林里的清水池塘那样静止。你会看见世界上的一切自然现象, 看见许多奇妙的事来来去去, 但依然保持静止。这就是佛陀的快乐与智慧。

http://www.fsnewsletter.net/27/27.htm\

前排为阿姜查, 后立者从左到右: 伯恩斯博士, 阿姜苏美多, 杰克.康菲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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