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象征着超越,企业的生存象征着竞争,这是两种具有天壤之别的现象。禅师,一柱清香,一卷佛经,一个蒲团,然后便可随缘度日。两袖一甩,清风明月;仰天一笑,快意平生;布履一双,山河自在;我有明珠一颗,照破山河万朵……这些都是禅师的境界。企业家,现代市场经济的淘浪者,置身于风云变幻的商海中,到处是陷阱和盲区,随时有折翼沉海的可能。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去想象这两种现象的关联性。但是,如果我们试图分析一下二者的内在精神,便可以发现现代的企业家其实可以从古老的禅宗文化得到一些启示,从而对我们建构企业文化提供一种清凉的智慧。
找回本来的自己
数年前,台湾有一首著名的流行歌曲“我找到自己”,一开始的歌词,是这样的:“我往哪里去,才能找到我自己?”我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还要劳神费心去“找”自己呢?扪心自问:你了解自己、认识自己、甚至透视自己吗?人们往往“误解”自己,甚至在“假我”中得意尽欢,一旦曲终人散,面对着晓风残月,不会生起一丝苍凉、悲凄者,又会有几个呢?
作为一个人,我们有时会迷失、彷徨、失落;而作为一个企业,同样也会如此。但是,这时作为这个企业的领导人是否会有种魄力、胆量、眼光,能将企业带出低谷;如果一个企业正在不断地上升,各项事业蒸蒸日上,而这时的带头人是否会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不会被各种荣誉与光环冲晕头脑,这便是企业家的素质。
佛经有一则精彩的譬喻:从前有一个人,由于家穷,买不起昂贵的铜镜,他一直为看不见自己的容貌而烦恼。有一天,他的朋友借他一面镜子。“哇!我终于看到自己了。”当他看到自己俊秀的面容时,竟然高兴得手舞足蹈。因此,每天捧着镜子,顾影自怜。几天之后,朋友要回了镜子,他竟然无法自处,直叫嚷:“我的头,我的头呢?”他找遍了城中大街小巷,就是找不到他的“头”。绝望之余,他变得精神恍惚、语无伦次,口中不断重复着:“我的头呢?我的头……”这天,朋友又来探望他,在途中擦肩而过时,差一点认不出他。朋友拉住他,唤他名字,问道:“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狼狈呢?”“我找不到我的头!”“你的头不是好好的吗?”“不,我看不到它!”朋友用力敲他的头,“唉唷!我的头,好痛呀!”他终于找回了他的“头”。
这是一个既有趣而又发人深省的譬喻。生活在现代的人,有多少真正找到自己的“本来面目”?我们经常会听到现代人的感慨:“这时代真实的人越来越少了!”所谓“真实的人”,就是有自己风格的人,特立独行的人,卓尔不群的人,不随波逐流的人——也就是对生活有自己的一套看法的人,对生命有一个独立的理想目标的人。我把这种人称为“本来面目”,这“本来面目”就像古代的禅师对山说:“大山啊!请脱掉披覆在你外表的雾衣吧!我喜欢看你洁白的肌肤。”
遗憾的是,我们现代往往忘失了原来的洁白肌肤,而在外表披覆了雾衣。我们总是被种种“流行风”、“潮流”搞得晕头转向,逐渐迷失在茫茫人海中,而忘记了本来的自己。我们很难说清这个时代的人有什么样的特色?有什么样的典型?不知道几百年后,我们的后代子孙编写中国历史,会有什么的感慨,在他们几百年前的我们,竟然会没有让子孙后代值得骄傲的东西。
而对于这样的问题,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是现代人失去了单纯的生活,也失去了单纯的对生命理想的热爱。大人物的一天固然是案牍劳形、迎来送往、觥酬交错,二十四小时里难得有十分钟静下来沉思,对生活与生命的本质就更别提了。而小人物呢,为了三餐温饱,辛苦奔波,为了逢迎拍马费心,虽然有空闲时间,但是夜间或在秦楼酒店里流连忘返,或在家里盯着电视不放,更别说静下来想一想。
另外一个就是现代人常常强人所难或强己所难,把自己不愿做的事情推给别人做,或者把别人不肯做的事推给自己做。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到底想干些什么事情,而别人呢?是不是真的愿意如此?我们是否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替别人想过没有?
我们都曾经拥有自己的“本来面目”,只因为在生活中我们已经忘记了过去的自己,这就像禅宗里所说的“白马入芦花”,有的人明明是白马,入芦花久了,白白不分,以为自己是芦花了。
我们都想做一个完整的人,做一个真实的人,做一个自在的人,做一个独立与成功的人,那只有还我“本来面目”。其中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在一天中花十五分钟坐下来想想: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哪里去?现在的生活是不是我想要的?什么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然后,我们才可以做一个有风格的人,做一个真实的人,做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