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与恩师(四)——余杭不知名的山中寺院
在杭州滞留的日子,经上文提到的老居士的介绍,一日三餐到一个女居士经营的饭店解决。那个女居士听说我也学佛,并有出家的想法,坚持不收饭钱,但被我婉拒:只要饭菜不粘荤腥,钱不是问题。每次吃罢,我都会把钱放到吧台,然后离开。现在依稀记得,这个居士大约姓沈。记得闲谈时,她聊到他的丈夫经常怀揣几百万到澳门去赌博,偌大一个饭店只靠她一个女人经营。她说婚姻真没意思,即使有很多钱,也没感觉到幸福。
她偶而提起,她的师父在余杭的一寺院(寺院的名字、当时的当家师及另一个比丘、二个净人的名字,均已不记得了)。沈居士愿意带路,并顺便看看她的师父。
依稀记得,我们换乘了二辆车,然后再拦住一辆三轮摩的(当地人用作运输农作物及闲时载客),终于来到山下。
途经农户时,沈居士径直进入一户农家买菜。这对于习惯在菜市场或超市买菜的我来说,很新鲜。主人也不并介意,来了人,既不招呼,也不奇怪。沈居士说明买什么菜之后,主人立刻就到地里现摘。沈居士说,山上吃菜很困难,每次都要下山采购,还要买足几天的分量。沈居士买了很多菜。
穿过农户,有一个很大的池塘,池水清澈。池塘中间有石头,可以穿过池塘。水漫过石头,但不影响走路。沈居士说,这些水是从她师父寺院附近流下来的,因为常有附近人家在池塘里洗衣服、洗菜,直接喝肯定不太卫生了。在山上就可以直接饮用。不过,走着走着我就万分相信沈居士的话是对的。因为水流经的地方,几乎都有农户自建的极其简陋的厕所,经过时都臭气薰天。我每每望见一个厕所,都要下意识地憋着气,尽量不呼吸了。估计池塘里的水用来浇菜营养是够了,人喝,确实不太卫生。
山上有台阶通向寺院。沈居士说以前没有,是她师父募款修的,当然方便了香客上山进香。当时已经是阴历三月中旬,北方还是料峭春寒,这里早已是满目青色了。山势虽不陡,但背上大包,手上拎着皮箱,仍然走得浑身是汗。
抬头看到二株大树下,站着一个圆脸的比丘师父,非常和善,已经笑吟吟地迎我们了。师父接过我手中的皮箱,沈居士笑说,看你这皮箱,就知道你不是准备要出家的。没办法,一直生活在小资的工作环境中,工作的性质也是也处处体现精致。这个串习,直到出家后二三年,才渐渐淡泊。出家确实可以让人淡泊物欲。
寺院很简陋,正殿只有一个,二边有厢房,厢房是二层。一边住当家师,另一边住那位圆脸的比丘师父,还有另外二位净人。比丘师父住楼上,我和二位净人住在一楼,中间只隔一层木板。不过,寺院里的居士都叫二位净人为师父了。
寺院建在山顶的平缓处,寺外的山势,比这里稍高。但非常奇怪的是,正殿的一侧,就有山泉流过,而且终年不息!这里地势已经不比周围的山低了,怎么会有泉水流过?我问过很多人,有的说,是因为有寺院的原因,也有的说,这里护法很灵。在寺前有一个天然的石头水池,我奇怪这个水池,疑是人工修造成的。但细看确实是自然形成的。泉水流经这里,汇成一泓清泉。池中有一块石头,令人惊奇的是,简直就是活灵活现的一条鱼。就是因为这泓清泉,历史上曾经有位高僧在这里驻锡过。具体细节我已经忘记了。往寺院后山走去,是一大片茶林。对于我这个生长在北方的人来说,茶叶本来就不多见,茶树更是头一回看到,不过感觉没什么特殊之处。谁想到,就是我这样一个对茶树毫不珍惜的人,出家后酷爱乌龙茶,居然做梦都梦见过茶树。在写《香茗六度》等三篇有关茶的文章时,脑子里一直想的,就是这座小寺院的茶树林。寺院里的人,经常来这里揪一把茶树叶,回去就直接泡了喝。可惜我一杯也没有泡过。
寺院一处地势低缓的地方,正在建一个二层楼,据说是宿舍。大概是给来挂单的居士建的。我当时很奇怪:比丘师父和二个净人住的地方,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不先给师父们建?要建居士寮?——当时我是居士,我这样为师父们考虑,应该说是出于公心。现在觉得,先建居士寮也许是对的。居士们极少有机会来寺院住,来一次,让居士住得开心,对于佛法信心的保持,也有好处罢。
正殿的门口,正对着一个简易搭建的棚子,那就是厨房。不过,对于我来说,别有一番风味。因为去的当天晚上,就下起了小雨。一边吃饭,一边听雨打在棚顶声音,一边看山间雨丝轻飏。
当家师的外表,当时给我的感觉:没文化,不厚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感觉失望。反正顺便住住,无所谓的。有一天,一大早忽然见当家师穿了一身俗装,我当时楞住了。在这里做饭的老婆婆忙对我说:师父是下山化缘。但心里更加疑惑了:化缘,那不是更要著僧装吗?假和尚骗钱,都知道置一身僧人的行头,我们真和尚咋还反而穿俗装呢?不过,当时真是没有多想。我这个人好奇怪的,有的时候大脑像短路。聪明的时候,很善于思考;傻起来的时候,估计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查钱。他穿好俗装未及下山,就来了一个香客,捐了钱,就让当家师算命。我更奇怪了:这个香客看到出家人穿俗装,为什么不惊讶?香客很虔诚地听当家师给他算命。老婆婆告诉我:当家师有神通哦,算什么很准的。我立刻走过去,请求当家师给我算算,看看我何时能有出家的因缘。当家师一瞪眼:你算什么?
那个圆脸的比丘师父,为人极其和善。听他的口音,感觉很熟悉,像自己父母的口音。问起籍贯,果然是安徽人(我俗家全都出生在安徽马鞍山,只是后来随父亲参加油田会战,才到了东北)。隐约记得法师的法名中,有一个“圆”字,姑且就叫他圆师吧。圆师从小出家,家里条件一般,但是,法师法器、功课非常熟悉,尤其是早课诵楞严咒时,二个净人和我,都是捧着课本,三个人的声音还不及圆师一个人的声音大,而且诵得速度很快。圆师诵的腔调带点安徽口音,既婉转,又带着些许梵呗的神秘感觉。有一次,下大雨,在狭小、局促的正殿里,无事可做,圆师提议诵《金刚经》。这下我可见识了!圆师诵的速度极快,而且敲小木鱼的速度,也是极快,像雨点一样,密而匀速。一共诵了三遍,每诵一遍居然不到十分钟。他说,以前最快的一次不到八分钟。私下里包了红包给圆师,圆师诚惶诚恐。我在四处参访的时候,不像现在一些要出家的居士,还没出家就俨然以出家人自居,以为供养法师的事情,是那些绝计不出家的居士该做的事情。我私下里则认为:供养僧人功德,最起码会成就自己出家的顺缘。
二个净人年龄都还小,都不到二十岁呢。其中一个也是安徽籍的,瘦瘦的,人非常虔诚,可惜文化不高。就叫他安徽净人吧。有一天晚上,他拿着地藏经来问我一些生字。我告诉他,并注上拼音,他说不认得拼音。他自己用同音字在旁边标注了。于是私下里和他的话多了起来,后来临走时,把手机号码给了他,告诉他什么字不认得,尽管打电话。我回家后,他还真的打过来电话来问过生字。唉,真是个好孩子。不知道现在如何了。确实很惦记,但更多的是担心。他的相貌我已经记不得了。即使相见,也未必相识啊。何况他年龄尚小,到今天,相貌也会有改变的可能。人生就是这样,经历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有一些人和事,让你想起来,就会特别地惆怅。另一个净人,非常机灵,但是,总是感觉这个小孩子内心阴阴的。他偶而会避开我们偷偷抽烟。听安徽净人说,当家师和圆师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经常命令安徽净人做这做那。因为我们住得很近,隔着一层木板,他通常会在熄灯后,对安徽净人吹嘘自己以前如何打仗、闹事的往事。
做饭的老婆婆,我在禅源寺,也见过她。老人家很和善。有一次,雨后和老人家上山后采竹笋。密密的竹林,让人几乎寸步难行。至今仍很留恋。
刚才一边写,一边在查资料,想查出这个寺院的具体位置及寺名。因为脑子里实在记不起与寺院相关的直接证据,根本无法查出结果。如果有博友了解这个寺院,一定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