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

转贴-楚布施主

本主题由 清袂 于 2008-4-12 13:26 移动

转贴-楚布施主

布施主   楚布施主姓什么叫什么我忘了,其实,他的名字已经不重要,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管他叫楚布施主。 楚布寺有成千上万的施主,可把一个人称为楚布施主而不叫名字的就是他这么一个。楚布施主实际上已经成了他的名字。 楚布寺是噶玛巴活佛的根本住锡地,位于距拉萨七十多公里的堆龙山谷。寺庙有七、八百年的历史,历代噶玛噶举教派的信徒都将此视为圣地。寺庙毁于1959年,从此,这个地方成了一片废墟,僧人纷纷逃离,整个山谷空空如也。 这一切好象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就在十六世噶玛巴圆寂的那年,也就是1981年,楚布施主从藏北的牧区来到了拉萨。那时候已经改革开放,经济、宗教政策开始宽松,人们的宗教热情悄然而迅速地恢复。 楚布施主到拉萨做生意的路上突然想起了他年轻时出家的寺庙――楚布寺,他决定回去看看。他小时候出家在楚布寺,曾跟着十六世噶玛巴念经学法,寺庙毁了以后回老家还俗了。 楚布施主绕道进了堆龙山谷,他眼前出现的是山谷中的一片废墟,到处是残壁断垣狼迹一片,只有一些巨大的墙垣依稀可见当年佛殿的巍峨。此时的楚布施主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回想当年盛境,他匍伏在地,头磕得血流满面痛不欲声。那一刻,他发了一个大愿――重修楚布寺! 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牧民,一个曾经是寺庙里最低级别的小扎巴,竟然发了这么一个誓愿。 发愿之后,楚布施主一个人到了拉萨,用做生意的钱开始了重修楚布寺的巨大工程。 首先是找各种各样的关系,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部门。楚布施主没什么文化,就靠着苦磨硬缠到处奔波,居然奇迹般地办好了允许恢复寺庙的批文。 拿到批文后他开始化缘。几年之中楚布施主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和屈侮,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令他感激涕零的事。由于他的努力,慢慢得到很多人的支持。楚布寺终于一砖一瓦地开始了修建。 不知道有多少钱经过了他的手,开始是一、二万,十几万,几十万甚至更多。终于修建了第一座佛堂。正是这个小佛堂奠定了今天楚布寺的基础。 85、86年以后,宗教政策进一步放宽,跟随十六世噶玛巴到国外的亲随弟子主本德钦得到允许回来到国内。十六世噶玛巴到印度后,在锡金建了一座根本寺――绒定寺,主本德钦是绒定寺的堪布也就是住持。 主本德钦主要着手在境外筹钱,境外境内的钱合在一起,楚布寺开始有了规模。在主钵德钦的操持下,寺庙有了出家人,众僧和百姓们在期待着十七世噶玛巴的转世。 十六世噶玛巴有四大弟子,为首的是夏玛巴活佛,再就是司徒活佛、蒋贡活佛、贾察活佛。 噶玛巴出国时带出去四个孩子,让他们在国外受了很好的教育,后来他们成为噶玛噶举教派的四大支柱,人们称四大天王。十六世噶玛巴生前对他们说,他走了以后四人轮番执政,每人执政三年。 按照噶玛噶举教派的规矩,噶玛巴圆寂后应留下遗嘱,清楚地指示他的转世迹象。但十六世噶玛巴没有留下遗嘱就走了。因此为十七世的转世留下了一团迷雾。 这个时期四大弟子都在为寻访转世暗中努力,尤其是夏玛巴。他通过打卦、观湖显影,曾经派人到藏北寻访灵童,但找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夏玛巴是十六世噶玛巴的亲侄儿,轮到他执政满三年之后,他不再往下交权。因此导致了应该接掌政权的司徒活佛内心的不满。在他之前的蒋贡、贾察都严格地执行了十六世生前的嘱咐。 司徒活佛在86年回过藏北,见过现在十七世噶玛巴家乡的一个大喇嘛安多次旺巴登,他让大喇嘛注意转世灵童的事。 90年冬天司徒活佛第二次回国。并且在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之后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家乡德格。司徒活佛的主要寺庙是德格的八蚌寺。这个寺庙的地位仅次于楚布。在八蚌寺他见了众多灵逸的孩子,并封了几十个转世灵童。但是,司徒没有给次旺巴登带来的孩子封灵童。只是给孩子留下了他自己的佛珠之后便回了印度。 当时有一段这样的插曲,有一天孩子不见多时,回来以后安多次旺巴登问他:‘你到哪里去了?“ 他说“我去见司徒了。” 安多次旺巴登非常生气地指责他,“你怎么直呼尊敬的司徒仁布钦的名字?” “这有什么,没人的时候我还给他摸脑壳呢!” 这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十七世噶玛巴。这件事透露了一个信息,在十七世噶玛巴还没公布之前,司徒已经与他有了接触。 司徒回到锡金几个月之后,声称在自己的嘎乌里找到了十六世噶玛巴的遗书。遗嘱用诗歌文体写成,明确地指示了十七世转世灵童的一切。 司徒宣布完遗嘱之后,马上要求派人寻访。这个任务交给了年龄最小的蒋贡活佛。蒋贡活佛带着遗书的副本非常高兴地回国。就在尼泊尔境内车体突然爆裂,蒋贡活佛死了,遗书也不见了。 后来教派中有一种说法,司徒活佛感到遗书恐怕很难送回国内,他转交给了正在印度、尼泊尔朝圣的西藏藏医院副院长赛朗活佛。赛朗带着遗书在印度转了一圈之后,悄悄地回到拉萨把遗书交给楚布寺。楚布寺根据遗书马上到拉托乡很容易地找到了转世灵童。 92年楚布寺迎请灵童回楚布寺。在拉萨的大昭寺由司徒活佛和贾察活佛亲自主持了剃度仪式,并且在楚布寺举行了座床大典。 十七世正式得到中央政府的承认,这是建国以来第一个得到中央政府认可的高级活佛。 可是在整个的仪式中,夏玛巴没有露面。在所有的宣传中也忽视了夏玛巴的存在。这一切无疑触恕了夏玛巴,由此引发了噶玛噶举教派巨大的分裂。夏玛巴活佛和他的管家结成一派,管家也是十六世噶玛巴的一个亲侄儿。他们对司徒活佛进行置疑,并且把遗书送到美国中央情报局鉴定,鉴定的结果:遗书是伪造的。于是他们从康区又找到了另一个大活佛波米旁的儿子,并且把他们父子接到境外,在境外又立了一个十七世噶玛巴。 夏玛巴活佛在历史上曾引起过一场西藏与喀尔廊的战争,清政府帮助平定了战争之后,达赖宣布永远革除夏玛巴的封号,不允许夏玛巴再转世。夏玛巴已有二、三百年没有转世,夏玛巴的寺院也早就被黄教占领。 59年十六世噶玛巴离开西藏以后,跟达赖商量能否恢复夏玛巴的转世。此时达赖为了拢络人心,同意了十六世噶玛巴的要求。 西藏的教派之争从末停止过,十五世噶玛巴圆寂后,曾经有四个灵童来争这个宝座。其中一个大官的儿子争得之后,玩耍时不小心从二楼上摔下来死了。按藏族人的说法,这证明他显然坐不住这个宝座,不是真的噶玛巴转世。四个孩子最后只剩了十六世噶玛巴一人。 可是这些教派之争丝毫不影响老百姓的信仰。我跟楚布施主探讨过这个问题,我问他,一个虔诚的信徒是不是会生出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他是那么单纯,他虔诚地渴望他们的精神领袖乘愿再来,可现实却是这样充满了对于权利的争夺。 他说:夏玛巴和司徒都是十六世噶玛巴亲自选定的活佛,作为普通的人我没有权利说谁对谁错。我心里想,他们都有他们的道理,我眼前的这个 噶玛巴,我一见到他就会浑身激动得发抖,我确确实实知道他回来了,他就是我的根本上师,我就是他的扎巴。但夏玛巴选的孩子至少也是个大活佛。为什么呢?如果你不是大活佛而坐这个宝座就会暴毙的,根本坐不住。我们佛教里讲,一个慈悲的菩萨,他的心、口、意、形会同时变幻出好几个转世活佛,比如历史上一个很重要的大活佛红教的隆钦绕强巴,他的心、口、意、形都转世成了四个活佛支系,这在藏传佛教里是有的。 这么复杂的事在他看来很轻松地就解释清楚了。只要坐上去不暴毙,想必就是活佛,他们就是这么朴素。 94年我进驻楚布寺拍纪录片。楚布施主已经辛勤努力了十几年,现在的楚布寺更大更辉煌,在整个佛殿的格局里,楚布施主最先建的佛堂显得小而旧。寺庙安排我们住在这座小佛堂的二楼。 听说我们来,楚布施主非要找我们谈谈。以前只是听说他的故事,没想到他是这么朴实,一米六左右的个子,眼睛闪动着灵气,让人感觉非常诚恳,完全是一个普普通通藏民的样子。 此时的楚布寺众人瞩目,日显兴旺,更多更大的施主给寺庙捐了更多的钱。但是,我们在风里,雪里,雨里仍然看到楚布施主忙碌的身影,他仍然在化缘,仍然废墟上测量,他还在规划新的寺庙建设。他说,楚布寺要修的殿太多,后面的大佛殿还很艰难,还缺很多的钱,佛的脸还没有贴上金。贾察活佛的大殿也要修,山上苦修庙的喇嘛在苦修也非常艰难……。面对他,你不由自主地希望倾其所有。而说服我又是极容易的事,于是,我们一一给他所说的项目尽我们的力量捐了钱。 第一次见他,我们就被他的人格魅力打动,我相信他的化缘能力是相当强的,就凭我们的这一次交谈,我几乎看到了过去的时间里楚布寺的小佛堂是怎样一点一点变为现实的。 以后,我们每年都去楚布寺,不管多忙,楚布施主一定要拉我们去修建的大殿看一看,他很具体地对我们说,你看,这就是你们捐钱修的…… 谁的钱用在什么地方他心里一清二楚。只要有机会见到捐过钱的人,他是一定是要带他们来看成果的。 楚布施主的民间地位非常高,老百姓都非常尊崇他。但是他在僧团组织里没有职务,寺庙也不给他开工资。再加上他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金钱来源,所以,应该说他在寺庙里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楚布施主自己在河边盖了一栋小房子住下,家徒四壁,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一间有一面墙都是玻璃窗的小房子,地上铺一块干净的地毯算是客厅。家里永远堆满了各种佛堂的半成品木雕、佛的胳膊、佛的腿等等。 每次见我们他都要拉我们到他家吃饭。他给我们吃的肉包子半生不熟难以下咽。他翻箱倒柜给我们找出一个羊腿,这只腿上半截皮已经扒了,下半截还穿着袜子和小皮鞋(就是这只羊的皮和碲子还在)!我们一直把这只腿啃得只剩下一只小皮鞋。 每到他家,我的心就受不了。我无法眼见这么破烂,这么临时的家和他那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我就给他一些钱,对他说,这钱一半给寺庙,一半给你,希望你管管家。 但是他永远地给佛化缘捐衣服,自己永远地穿得破破烂烂。 我们之间有一种非常亲近的关系,总惦着去看看他。他平时没事就义务给游人当导游。讲楚布寺的历史和故事,然后乘机化缘。 我们跟楚布寺的喇嘛关系非常好,经常一起唱歌一起喝酒,喇嘛们高兴了还会用藏语唱样板戏。我们玩闹时,楚布施主总在一边不玩不闹只是笑。旁边的朋友说,你别看他象老实人的样子,实际上一点儿也不老实,阿佳拉多多的有了!我不骗你们,他有六个老婆。这几个老婆在哪个山沟,他的朋友都能一一给我们讲来。 按喇嘛的说法,他这人什么都好,几乎完美之极,就是这一点有违出家人规矩。据说老婆们对他都很好。后来我注意到,跟他住在楚布寺的老婆的确年轻漂亮。 楚布施主最小的孩子也就两、三岁,还有四五岁的,又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   在西藏,我们凡到寺庙必定布施。我曾为此举而自豪,甚至自我崇高了一把。接触了楚布施主之后,我感到心里非常惭愧,从此再不要提“布施”这两个字。我们是分出一点钱来显示我们的热肠古道,而他是倾其所有。   他的出现让我们明白了布施的真正意义,在我心里,真正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施主的人,就是他。   随着楚布寺的兴旺发达,大施主越来越多,台湾人大把大把送钱的事常有发生,噶玛巴的管家都带上了满天星“欧米茄”手表。楚布施主自然被泠落了,这当然是非常正常的事。   98年台湾来了一批“化育基金会”的人,他们的秘书长是原国民党国防部长陈诚的孙子,此人曾出过家,后来还俗了。他们给楚布寺捐了一亿台币修一条路,叫成佛之道。 94年我曾发过愿:有遭一日发了财我要为楚布寺修建一条路。从拉萨到楚布寺只有二、三十公里,但这中间要修好几座桥。没想到这牛确实吹大了。现实是一年比一年艰难,靠做文化挣出几百万修一条路,大大超出了我的能力。 这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以至于我没有颜面回到楚布寺。而且喇嘛们也开始显得冷淡,他们认为我们是为了达到拍摄噶玛巴的目的吹牛皮。 台湾“化育基金会”不知怎么听说了我们的故事,邀请我们到楚布寺参加开工典礼。这事终于有人做我的心病也了了。 浩浩荡荡满载着台湾人的车队驶进了堆龙山谷,好多台湾人泪流满面嚎淘大哭:我前世来过这里呀!他们极其夸张地渲泻着对佛的无限虔诚。我当时使劲地默想,来过这么多次,怎么就没有唤起点前世的记忆呢?显然不是佛的亲弟子。 每个台湾代表胸前都戴着一朵小红花,我悄悄地躲开了,用摄相机记录了这个场面。对于我,能目睹到这个场面已经非常愉快。 每当在这种热闹的场合,我习惯地寻找我的老朋友和认识的人们。 不幸的是好多人都不见了:八十年代为复兴楚布寺费尽心机的堪布主本德钦于前一年圆寂,圆寂时我们拍下了他火葬的场面。陪噶玛巴见过江泽民的老师土登桑布在前年圆寂,圆寂后他的头盖骨留了下来作了敬神的器具,他的心始终烧不烂,被寺庙保存了下来。 92年我们第一次接触十七世噶玛巴时,他还是一个脑袋摇得象拨浪鼓一样的孩子,94年我们拍他时他常乘着老师不注意给我们做鬼脸,他最喜欢的人物是孙悟空。现在,他已经成了威严的少年法王。 时间过得太快,这一切变化令我惊叹…… 台湾人请我赴宴,共军和国军简直一模一样,做事方法、习惯用语都一样,我真闹不明白他俩打啥打?!台湾人化缘走的都是上层路线,打交道的都是高级人物。 秘书长叫陈宇庭,口口声声称他父亲陈履安叫院长。会长是个女性,据说过去是名演员。还来了一个大师叫悟空大师,以前是特技演员。他给我说他朝佛的时候骑加宽带的摩托,遇到高山上不去时,搭一个铁钩一根钢绳,连人带摩托一下就拖上去了。看人家,飞沙走石的西天取经,我真有点自惭形秽。 陈院长看着我,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温,你的心性很好,但你要修练呀,你只在有形世界里,这是微不足道的,你要赶快打破跟无形界的联系,进入无形界,冥冥之中有护法、天神保佑你,一进入那种境界你会所向披糜,无往而不胜呀! 面对这些高人,能不悄悄的躲到一边吗? 刚散会,突然有人叫我“嘎松泽仁!”这人叫我的时候同时抓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就走。一看,楚布施主!拉萨有个朋友知道这人就是楚布施主时,特别惊奇和感动,说你们俩个家伙,真是难兄难弟一对。 我们走出了楚布寺大院来到他的小房子。这时候我才知道,怪不得去年发大水,连西藏都发了,内地能不发吗?长江之水天上来呀! 公路的左边已经快冲垮,右边河岸的小屋子就是楚布施主的家。走近他的家才发现:他家的院子只有一半,另一半已经塌到河里,以前的客厅只剩一个玻璃窗框架悬在河面上,象吊脚楼一样。 战战兢兢地进了他黑呼呼的小屋,地面还是湿的,走起来直发颤,他连声地让我们坐,坐!一边拿桶从地上舀水,这情景就象电视里每天在报道的管涌! 此地不可久留,我要他一定赶紧搬家,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傻笑,忙着给我们倒茶。我一再坚持要他离开,给他留了点钱,他答应不住在这儿了,住帐蓬。 他的孩子还在树林玩得是那么开心。 分手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看他,我发现他老了,老得太多!笑起来的时候没牙了,走路要拄棍子,只有眼睛依然还是那么亮,精神一点没变。 楚布施主是我在西藏碰到的永远无法忘掉的人,我特别想在没事的时候弄两匹马,弄点酒,让他带我去看看他的六个老婆和他散落于民间的子女。 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他的故事。我想,那些故事一定是非常醉人的。

TOP